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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,免朝。

不知情的朝臣和宫人都说,皇家会猎,又是骑马又是射箭的,肯定累坏了啊,免朝休息一日有什么大不了的?

知情的宫人和朝臣什么也不说,意味深长地笑一笑,各人忙各人的去了。

日上三竿的时候,芳华宫主人仰起头,看着笑眯了眼睛的某人,严肃地道:“我在你的身上,看到了昏君的影子。”

“嗯?”陆离低下头,看着她。

苏轻鸢攀着他的肩膀往前蹭了蹭,面露忧色:“我是认真的!你近来误早朝的次数太多了,而且有越来越频繁的趋势——现在是隔三差五误早朝,以后会不会干脆就偷懒不去了?再然后,是不是就可以偏听偏信、亲小人远贤臣,残害忠良了?”

“已经开始了。”陆离漫不经心地道。

“什么开始了?”苏轻鸢不解。

陆离侧过身来搂住她,微笑:“昨日回城途中,我已下令将定国公、大司马和崇政使一干人等下狱待审。像程昱这样上任不久没什么底子可挖的,干脆连审都没审,直接革职撵回老家去了。”

苏轻鸢大惊失色。

陆离替她拢了一下头发,补充道:“兵部空了一大半,幸好年底也没什么事,我交给苏将军去管了。”

苏轻鸢伸出手,探了探他的额头。

不发烧。

她迟疑着,又抓过陆离的手来细看了许久。

好像没什么大事。

没变傻,没发烧,也没有被巫术吞噬心智变成傀儡。

“为什么?”苏轻鸢颤抖着问。

陆离揉着她圆滚滚的肚子,微笑:“难道不应该这样么?私通外敌、结党营私、勾结后宫……他们最近蹦跶得太厉害了,怎么可能没有问题?先下狱关一阵子,过了年再严加审问,一定不会让朕失望的。”

苏轻鸢瞪大了眼睛,怔怔地看着他。

他就算疯了,也不至于做出这样自毁长城的事来啊!

“你这是……将计就计?”苏轻鸢试探着问。

陆离加深了笑意,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。

苏轻鸢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些,却仍然不免担忧:“可是……那几个人,是你的左膀右臂啊!你把他们全都关起来,岂不是相当于手无寸铁地站到猛兽面前……”

“你把你父亲比作猛兽?”陆离笑问。

苏轻鸢气得在他的胸膛上重重地拍了一把:“跟你说正事呢!”

“你不用担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陆离笑着,懒洋洋的。

苏轻鸢背转了身,不想再理他了。

陆离却用力将她搂紧,胸膛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背:“阿鸢,山雨欲来,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。”

“我应当不至于拖你的后腿。”苏轻鸢闷声道。

“当然不会。”陆离在她的耳后轻笑。

苏轻鸢想起身,却舍不得。

越来越笨重的身子是一个绝佳的借口,现在正是她可以任性偷懒的时候。

有个人陪着一起赖床,哪怕闲到一起数窗棂上的光影,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了。

这种幸福,照例是被落霞的声音打断的。

落霞说,泽国明月公主在外求见。

陆离火了:“你如今是越来越会当差了!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不会打发?”

落霞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,还是觉得有些委屈:“并非奴婢不肯用心当差,只是明月公主始终不肯走——她一大早就来了,这会儿还在前厅里坐着呢。她自称有话要跟娘娘说,还说娘娘若不肯见,她就一直等下去……”

“那就让她一直等下去好了!不许给她茶水点心,也不许陪她说话,只管晾着她就是!”陆离显然十分恼火。

落霞没有再说什么,想必是下去照办去了。

陆离怒冲冲的,重重地呼出一口气:“讨人嫌的东西!”

苏轻鸢掀了掀被角,又恋恋不舍地躺了回去:“该起床了。”

“不想起。”陆离双手搂住她的——胸。

“你摸哪儿呢?!”苏轻鸢恼了。

陆离眨眨眼睛,一脸委屈:“这不能怪我!我想搂你的腰来着,可是……我找不着你的腰!”

“怪谁?”苏轻鸢咬牙切齿。

陆离咧开嘴,露出满口白牙:“怪我,怪我。”

苏轻鸢重重地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把:“拿开!”

陆离有些委屈,却不敢当真得罪他家小母狮子。

于是,苏轻鸢终于带着一肚子的怒气起了床。

那个明月公主,她不想见。

但那个女子的性情显然并不软弱。她若不肯见,对方说不定真的会一直等下去。

苏轻鸢不怕被威胁,却怕有人赖在她的地盘上不肯走。

所以,还是见一见吧。

苏轻鸢慢吞吞地穿好了衣裳,回头看向陆离:“我去见她,待会儿你从夹道出去。”

“夹道是给奴才走的,我堂堂一国君王,你让我从夹道出去?”陆离黑了脸。

苏轻鸢拧紧了眉头:“不然怎么办?落霞说,那女人清早就来了——你如何解释你大清早就出现在我这里?”

“不管,反正我不走!”陆离把被子一卷,开始耍赖。

“乖,听话。”苏轻鸢只好耐着性子哄他。

陆离偏过头去“哼”了一声,倔强地道:“休想让我妥协!你去见那个女人,我从夹道偷偷溜走,那像什么样子?跟偷情似的!”

“不然你以为你这会儿是在干什么?”苏轻鸢不耐烦地反问。

陆离眯起眼睛,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。

苏轻鸢白了他一眼。

陆离笑着向她招了招手,指指自己的脸。

苏轻鸢为了哄他走,只好不情愿地走回去,敷衍地在他腮上啄了一下。

陆离咧开嘴,笑得见牙不见眼的。

苏轻鸢扯了扯唇角:“现在可以走了吧?”

“走?为什么?”陆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又要扯她的衣带。

苏轻鸢忙按住他的手:“你不是答应了乖乖听话的吗!”

“我什么时候答应了?”陆离一脸诧异。

苏轻鸢气坏了。

陆离好歹撑起半边身子,攀着苏轻鸢的肩膀坐了起来,在她耳边笑道:“你刚刚说我是来找你偷情的——既然是‘偷情’,没尝到甜头我怎么舍得走?”

苏轻鸢十分委屈:“你昨晚明明已经……”

“昨晚不算。”陆离将耍赖进行到底。

……

明月公主在前厅坐立难安,屁股都快要磨出泡了。

除了早上的时候小宫女来添过两次茶、送过几碟点心之外,再也没有人理会过她。

天色近午,茶水早已经喝干了,点心也已经吃掉了一大半。

明月公主自幼受过良好的教育,深知出门做客的时候不能吃得太多。若是把碟子都吃空了会很丢脸,跟在家没吃饱似的。

所以每只碟子里总要剩一点,不能全吃完。

芳华宫的点心实在很不错,色味俱佳。

香气一直未散,让饥肠辘辘的明月公主越发觉得时间难捱。

她知道自己不受待见,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受待见。

这会儿,她应该果断起身离开才对。

可是,怎么甘心呢?

明月公主咬了咬牙,继续稳稳地坐着,眼观鼻、鼻观心。

未时初,门外终于又响起了脚步声。

明月公主慌忙坐稳,拂了一下衣袖,端端正正的。

进来的小丫头低眉敛衽,面无表情:“太后有请,公主请随我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