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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然堆起笑容,狗腿地凑过来,把桌上的几盘点心都堆到了苏轻鸢的面前:“太后,您一路走过来一定累了吧?这儿的点心都是几位娘娘和公主们做的,您尝尝合不合口味?”

苏轻鸢抬起头,饶有兴致地看着他:“怎么,这是让我品点心选儿媳妇吗?”

段然打了个寒颤,不动声色地把一盘桃花酥往后面拨了两下。

苏轻鸢眼明手快,立刻从那盘中拈了一块出来,细细端详了一番:“不错,色泽诱人,居然还有淡淡的桃花香气。寒冬腊月里,吃了这块点心,就像是到了春天似的——单凭这份心思,今日的状元也非这一道莫属了。”

“太后娘娘,其实您还可以尝尝别的。”段然笑得十分小心。

苏轻鸢看着和靖公主苍白的脸色,心中暗笑。

有门。

改天应该给段然发个奖。

明月公主笑吟吟地走了过来,从某个盘中拈起一块点心,送到了苏轻鸢的面前:“臣女听闻太后喜欢鹅油卷,特地学着做了些,请太后尝尝合不合口味?”

苏轻鸢忍不住皱起了眉头。

淡月在旁嗤笑了一声:“公主的得意之作,自然是好的。只是太后娘娘素来爱干净,不吃旁人用手碰过的东西,恐怕要辜负公主的好意了。”

明月公主的手尴尬地举着,好一会儿才讪讪地缩了回去。

苏轻鸢见气氛有些怪异,便掩口笑了:“你们用心做这些东西出来,图的是自己高兴,难道是为了讨哀家欢心么?人生本来就不容易,若是连不相干的人都要取悦,那不是要累死了?”

明月公主勉强笑了笑,退到了人群后面,须臾又不甘心地咬住了唇角。

静敏郡主拍手笑道:“有趣,真有趣!太后不过是跟你们开个玩笑,你们居然都当真了?联姻是大事,若是靠一盘点心就能成,还要朝堂上那帮老东西做什么?”

众人闻言,齐齐松了一口气。

苏轻鸢笑吟吟地看着,心里居然也觉得十分有趣。

这些女子啊,明明是身不由己的事,居然还要做得这样用心,也实在难得!

耍了众人一番之后,苏轻鸢心情大好,笑吟吟地牵起了和靖公主的手,跟她话起了家常:“公主此番来南越,可有想过在这边找个如意郎君?”

和靖公主的脸红得都快要滴出血了,自幼养成的诚实的好习惯还是迫得她说了实话:“来时父皇叮嘱过,希望皇兄代为操办,将和靖安顿在南越。皇祖母更是殷殷期盼,希望能同南越再结一段姻缘。”

苏轻鸢笑着点了点头,便听到人群之中有人小声嘀咕道:“谁不是呢?就因为咱们是属国,就要受尽她们的白眼……”

静敏郡主耳尖,闻言便冷笑道:“那可不一样!西楚、北燕的公主若是进了宫,那叫‘联姻’,你们这些小国的公主进宫,那只能算是‘进献’!你们拿什么跟人家比?”

众人闻言俱是敢怒不敢言,尤其是明月公主,右手差点把自己的左手腕捏断了。

和靖公主面色微白,抬起头来向苏轻鸢急道:“父皇之命,和靖不敢违抗,只是、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苏轻鸢笑吟吟地追问。

段然急得跺脚,忍不住抢道:“北燕国主只说了‘联姻’,可没说一定是跟皇家联姻!和靖公主只要嫁到了南越,就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!”

苏轻鸢想了一想,笑道:“这话倒也在理。毕竟皇帝只有一个,哪里照顾得到这么多人……公主若是对南越的哪一位公子有意,也可以说给皇帝和哀家知道。事关终身,这可不是害羞的时候。”

和靖公主红着脸,点了点头。

段然露出了笑容。

苏轻鸢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补充道:“终身大事,公主一定要慎之又慎。有些人看着皮囊不错,人品可未必好。你瞧着他殷勤体贴,嘴上跟抹了蜜似的,谁知道他背地里向多少女子献过殷勤呢?”

和靖公主低着头,用眼角偷偷地向段然窥了一下,眼眶里的那一点晶莹便开始闪烁起来。

明眸含泪,盈盈欲泣,真是赏心悦目啊——苏轻鸢恶趣味地在心里赞叹着。

段然黑了脸,怒冲冲地道:“我至少没向你献过殷勤吧?”

“确实,”苏轻鸢扯了扯唇角,“京城之中的女子千千万万,除我之外,你差不多向每一个都献过殷勤了。”

段然的脸色更黑了。

静敏郡主在一旁拍着巴掌大笑起来。

和靖公主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
苏轻鸢握着她的手笑道:“你别担心,南越这些贵家子弟,并不是个个都像此人这样没品的。改天我叫人把京中品貌俱佳的青年才俊都请过来,给你好好挑一挑。”

段然忽地冷笑一声,眯起了眼睛:“南越京城之中,若说品貌俱佳的青年才俊,第一个还是要数咱们当今皇上!太后这样着急给和靖公主牵线什么‘青年才俊’,莫非是不中意公主做您的儿媳妇吗?和靖公主是北燕皇帝的掌上明珠,就是做南越的皇后也不算高攀,太后就打算随便给人家安排一个莫名其妙的‘青年才俊’?”

他这番话说得飞快,苏轻鸢尚未听完便已皱起了眉头。

段然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。

苏轻鸢随即舒展了眉头,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:“是啊,哀家真是糊涂了!先前一直想着皇帝以后还要纳妃,怕委屈了公主,所以舍不得公主嫁过来,却忘了皇后的位置还空着呢!这样吧,等他们会猎回来,哀家便同皇帝商量一下,着太常寺挑个好日子……”

“太后娘娘!”段然急了。

苏轻鸢被截住了话头,不满地抬起头来瞪了一眼。

段然重新堆起笑容,急道:“事关重大,还是等皇上回来再商量为好!毕竟西梁公主也在这儿呢,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就能定下来的事!”

“既然知道是玩笑,你急什么?”苏轻鸢反问。

段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。看着和靖公主神色黯淡泪光盈盈的样子,他就愈加无措了。

苏轻鸢笑吟吟地看着,很为自己给别人制造出来的麻烦而得意。

静敏郡主靠着暖炉坐着,敲着手炉不住地碎碎念:“左一个公主右一个公主——公主有什么了不起!”

程若水自始至终温婉地坐着,周到地照应着每一个人,看破不说破。

明月公主堆起笑容,重新走上前来:“这样大事,自然是要同皇上商量的。不过,和靖公主秀外慧中、娴雅脱俗,确实是大国公主的风范,不像我们小地方出来没见识的。明月此生真心敬服的人不多,对和靖公主却是实实在在地钦佩不已的。”

静敏郡主翻了个白眼:“哟,你又冒出来了!拍马屁每次都拍到马腿上,还不死心?你口口声声说佩服和靖公主,可是我分明看见你这六七天都没同她说上一句话来着,你佩服她什么?”

明月公主正色道:“段公子是皇上委以重任的人,见识必定不凡。我们这么多人在,段公子连瞧都懒得瞧我们一眼,偏偏对和靖公主另眼相看,每日寸步不离地跟在和靖公主的身后——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和靖公主不凡么?”

段然听到这番话是很受用的,和靖公主却既尴尬又无措,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
苏轻鸢忍不住向段然瞪了一眼:“蠢!”

这么好的机会,还不趁机把人带走好好安慰一番,这货也算白在风月场混了这么多年!

段然终于醒过神来,正要施展三寸不烂之舌把和靖公主劝走,忽听外面传来一声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
于是暖阁之中立时乱了起来。

一众女子像是被绳子拴着的牵线木偶,一齐抬起手来整理发饰。

只有苏轻鸢皱起了眉头,低声嘀咕:“这么快!”

“母后嫌朕……快?”陆离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了门口,对一屋子下跪行礼的女子视若无睹,目光准确地锁定在了苏轻鸢的身上。

苏轻鸢郁闷了:“你的耳朵是开了光的么?”

陆离笑了。

苏轻鸢稳稳地坐着,皱眉问:“怎么这就回来了?”

陆离神色淡然:“事情办完了,自然就回来了。不然你以为我要在外面待到过年?”

“怎么对你母后说话呢?”苏轻鸢白了他一眼。

陆离很愤怒。

但是当着一屋子人的面,他能表达愤怒的方式也就只剩吹胡子瞪眼睛了。

偏偏他还没留胡子,所以只能瞪眼睛。

明月公主快步走了过来,露出温婉的微笑:“连日会猎,皇上一定累了,其实不必特地过来关照我们——太后和娴妃娘娘把宫中照料得万分周全,皇上请放心回去歇息就好。”

静敏郡主忍不住,又嗤笑了一声:“有些人的脸可真大!皇帝哥哥到暖阁来,就一定是为了关照你么?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!到这会儿,皇帝哥哥连你是哪块地里蹦出来的蛤蟆都还不知道呢!”

明月公主的脸色白了一白,眼中蓄起了泪水,盈盈欲泣。

陆离皱了眉头,谁也不想理。

他只是懊恼地看着天色——天黑还早,他又不能明目张胆地把某人扛回宫里去,怎么办呀怎么办?

明月公主深吸一口气,重新挤出笑容:“是臣女失言了。皇上一回宫就赶过来,定然是因为思念太后。皇上贤孝,天下皆知的。”

陆离微微勾起了唇角。

虽然这段话中有两个字让他很不舒服,但总体来说还是挺顺耳的。

看到陆离的笑容,明月公主的眼睛都亮了起来。

陆离深深地向苏轻鸢看了一眼:“母后一切安好,朕就放心了。”

苏轻鸢翻了个白眼,假装没看到陆离暗示的眼神。

陆离不好再多说,只得板着面孔转身走了出去。

一众女子忙又行礼恭送。

苏轻鸢揉揉坐麻了的腿,换了个姿势坐着,笑问程若水道:“你们素日除了喝茶聊天做点心,剩下的时间都做些什么?”

程若水笑道:“这几日人多,天南海北的,风土人情随便聊一聊,时间就过去了。先前正说着各地刺绣的技艺,太后就来了。”

“刺绣?那哀家是外行了。”苏轻鸢笑了笑,显然也并不觉得丢脸。

明月公主忙笑道:“女孩子家学刺绣,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意罢了。太后福泽深厚,又不是寻常人家儿女要靠这些东西过活……何必费这份心思呢?”

“偏你话多!”静敏郡主冷笑。

苏轻鸢好笑地向静敏郡主看了一眼,缓缓地站起了身:“看你们相处得不错,哀家就放心了。天色不早,哀家就不扫你们的兴致——不必送了。”

“恭送太后。”程若水微微敛衽,果然没有屈膝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