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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国鼎立的局面维持了数百年,自然而然地会有许多惯例流传下来。

比如“会猎”。

一国新君登基,而另外两国遣使来贺的时候,这一项活动是必不可少的。

名为“会猎”,却不是当真进山打猎,而是新君和使臣一同出城扎营,率军演阵、赛马比箭,当然也可以就天下大事展开论辩、讨论治国之策。一场“会猎”下来,往往收获颇多。

也正是因为如此,这项活动才得以在数百年间一直流传了下来,历经波折而不衰。

只是这一次,局面与以往稍稍有一点儿不同。

洗尘宴的第二日,陆离作为东道主,正要向两国使臣发出邀请的时候,却被枕边之人拦住了。

苏轻鸢眯起眼睛,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:“你可以先给西梁那边打个招呼。等百里昂驹答应了,再邀请北燕也不迟。”

陆离不太明白苏轻鸢在搞什么鬼,但还是照她说的做了。

一个时辰之后,太监回禀:“奴才们没有见着西梁六皇子,底下人说是六皇子今日不见客。”

陆离遣退了小太监,疑惑地看着苏轻鸢:“你如今也能未卜先知了?”

“岂止未卜先知?我还能呼风唤雨!”苏轻鸢抱着软枕,笑得十分狡诈。

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变故,原定“会猎”的时间不得不推迟了三天。

当然,“三天”这个数字,也是苏轻鸢建议的。

三天时间,应该勉强可以够西梁六皇子思考一下人生大事了。

到了第四天,陆离终于成功地邀请两国使团出了城。

不便参与会猎的公主和女眷们,被苏轻鸢请到了宫里,赏梅看雪、品茶聊天,悠闲地打发着时光。

于是,宫中一下子热闹了起来。

这样的热闹,是苏轻鸢不喜欢的。于是她很明智地选择了装病不出,把一应杂事全都交给了程若水。

至于她自己,当然是躲在芳华宫废寝忘食地啃那些书,自己摸索着探寻巫族秘术的玄机了。

芳华宫的奴才们一度非常担心,生怕她入了邪道,惹出大乱子来。

幸好,连日下来,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。

直到陆离离开之后的第七天,小林子来报,说是侍卫们在宫门口抓到了一名鬼鬼祟祟的宫女,却是平日里服侍淑妃的。

苏轻鸢放下手里的书,在痛了几天的太阳穴位置揉了许久,抬起了头:“带上来。”

小林子和几个太监很快把人带了上来。

苏轻鸢眯着眼睛瞅了一阵,并未想起在何处见过这个人。

落霞在旁提醒道:“蘅儿是跟秀娘她们一同辈派到延禧宫去的,只是淑妃那里贴身服侍的人不多,她应当只是在殿中服侍茶水,不常跟出来见人的。”

苏轻鸢的心里大概有数了。

陆离派过去的人,最初自然都是值得信任的。

但有念姑姑这样一个妖人在,宫女和太监的“忠诚”,便不得不大大地打一个折扣。

苏轻鸢沉默的凝视,让心中发虚的蘅儿十分无措。

她跪伏在地上,自动开始抽噎起来。

苏轻鸢忍不住又揉起了眉心:“还没打你呢,哭什么?”

蘅儿抬起头,泣道:“奴婢知罪,求太后网开一面……”

“你犯了什么罪?”苏轻鸢有些不耐。

蘅儿迟疑着,低声道:“淑妃娘娘在禁足,本不该同旁人书信往来……奴婢经不住娘娘苦苦哀求,答应了替娘娘传信给苏二公子……奴婢犯了宫规,甘愿受罚,求太后看在我家娘娘昔日的情分上,从轻发落……”

“苏二公子?二哥入朝了吗?”苏轻鸢有些诧异。

淡月皱眉道:“你忘了?二公子前几年就受了荫封,只是因为一直在军中效力,所以才不常上朝。只要有时间,他是有资格在兵部行走的。”

苏轻鸢漫不经心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:“淑妃叫你传信给二哥?说的什么?”

“无非说些思念父母、请苏将军想法子帮忙脱罪之类的……”蘅儿低下头,小心翼翼地道。

“假话。”苏轻鸢给出了很简短的评价。

“奴婢不敢说谎!”蘅儿慌忙叩头。

苏轻鸢勾了勾唇角:“看样子,你主子教得不错,知道做戏要做全套?既然这样——小林子,带下去狠狠地打一顿,打到她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为止。”

小林子依言把人拖了下去。

落霞在旁边抿嘴直笑:“什么叫‘打到她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为止’?难道不是应该‘打到她把真话都说出来为止’吗?”

苏轻鸢拿起书本在手中胡乱转着,冷笑道:“真话,她死也不会说的。”

淡月弯腰替苏轻鸢把掉落的书捡了起来,抱怨道:“何必这么麻烦?我就不信,你书都翻烂了,下了这么久的功夫,还对付不了一个小丫头?”

苏轻鸢闷闷不语。

落霞替她叹道:“对付一个小丫头容易,对付几百个、几千个小丫头却难。更何况如今局势未明,咱们最需要留心的,是万万不能引起她背后之人的警惕。”

苏轻鸢赞许地向落霞看了一眼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
那个“背后之人”,可不是什么不相干的路人!

做女儿的,到底要怎么做,才能在“孝”与“义”之间无愧于心?

没一会儿,小林子就回来了。

“她说什么?”淡月替苏轻鸢问道。

小林子微微躬了躬身:“只打了十来下,那贱婢就招了,说是淑妃娘娘给大司马、崇政使和定国公各传了一封信。至于信的内容,她一口咬定说不知道。请问娘娘,要不要继续打?”

“不必了,放她回去吧。”苏轻鸢微笑。

小林子什么都没有多问。

淡月有些疑惑。但想到以往闹的笑话,她聪明地选择了闭口不言。

苏轻鸢对这个局面很满意。

“又是定国公他们。”落霞皱眉。

苏轻鸢重新在桌旁坐了下来:“不急,先咬住这两三个人,以后再慢慢攀扯别的。”

淡月听得莫名其妙。

落霞了然地笑了起来:“主意是个好主意,可惜他们的对手是皇上和娘娘。”

苏轻鸢微微一笑,纠正道:“应该说,可惜他们没想到,巫族的不传之秘,在御书房里却也不过是可以随意翻阅的闲书而已。”

彤云送了燕窝粥进来,顺便带了句话,说是西梁公主求见。

苏轻鸢想了一想,顺手把桌上的几本书藏了起来,笑道:“请她进来吧。”

过了片刻,百里云雁带着几个小丫头,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:“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敢见我了呢!”

苏轻鸢微微一笑,招呼她坐下: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你还能杀了我不成?”

“说真的,我确实挺想杀了你的!”百里云雁板着面孔,气哼哼地道。

茶水齐备之后,落霞便带着丫头们退了下去。

苏轻鸢眯起眼睛,往百里云雁的面前凑了凑:“一直没机会问你——成效如何?”

百里云雁翻了个白眼:“如你所愿。”

“咦?难道不是如你自己所愿?”苏轻鸢笑吟吟地反问。

百里云雁气得直拍桌子:“所愿什么所愿?我都快后悔死了!”

“后悔?”苏轻鸢大为诧异,“后悔什么?事儿都成了,你该不会又忽然发现不喜欢他了吧?”

百里云雁似乎确实很恼,过去这么多天了,提起这件事还是忍不住“呼哧呼哧”直喘气。

苏轻鸢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
勉强平定了情绪之后,百里云雁咬牙道:“你简直要坑死我了——先前你也没跟我说会那么疼啊!”

苏轻鸢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强忍住笑。

“你那是什么表情?幸灾乐祸?”百里云雁看到她忍笑的样子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
苏轻鸢正了正脸色,悠悠地道:“正常应该是不疼的。你若觉得疼,一定是因为那个人太粗鲁了。你可以揍他。”

“真的?”百里云雁将信将疑。

苏轻鸢眯起眼睛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
百里云雁靠在榻上,若有所思。

苏轻鸢看着她,笑问:“看样子,除了‘疼’之外,其他一切顺利?”

“不顺利。”百里云雁摇头叹气。

“怎么?”苏轻鸢有些疑惑。

百里云雁气冲冲地道:“他说我算计他,骂了我整整三天,还说我犯贱、说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娶我的!”

“他真这么说?”苏轻鸢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百里云雁扁了扁嘴,眼圈立刻红了:“他明明是喜欢我的……那天他喝了好多酒,醉了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爱我,可是醒了就不认账了……我打他也没用、骂他也没用,他还说我若是嫁不出去,他就把我赏给身边的奴才……”

苏轻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。

百里云雁抓着她的手,掉起了泪珠子:“我该怎么办?”

“你后悔吗?”苏轻鸢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