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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祭文?”苏轻鸢一脸懵懂。

念姑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丢给她:“昨日我叫人试探陆离一下,看他肯不肯为你舍弃江山。你看看他回的是什么?他当天就叫人拟好了祭文压在养居殿的桌上,故意通过咱们的暗线传过来!你想想看,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?”

苏轻鸢完全听不懂这番话的意思,只觉得“养居殿”三个字莫名地有些熟悉。

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念姑姑,顺着她的话头追问:“目的是什么?”

念姑姑冷笑:“他想告诉我,他根本不在意你的生死,绝不可能为了你而答应我提出的任何条件!当然,他或许还有另外一层意思——”

她看了苏轻鸢一眼,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,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:“他的第二层意思是在提醒你:你应该为了他的江山作出牺牲,为了避免被我利用,你现在就应该死了!”

苏轻鸢一字一字认真地读完那篇祭文,并没有读到念姑姑所说的那些内容。

她苦恼地想了半天,不确定地问:“这难道不是一个孝子祭奠他母亲的文章么?跟我有什么关系?难道祭文中的‘皇太后’是我?”

念姑姑黑着脸点了点头。

苏轻鸢忽然跳起来,冲到镜子面前:“我已经那么老了吗?我的儿子都会写文章了?”

念姑姑尚未答话,苏轻鸢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:“鬼!鬼啊——”

镜子里的她满脸血痕,形貌确实十分可怖。

念姑姑将她拽到一旁,冷着脸道:“你现在还不是鬼,但已经有人希望你变成鬼了,你该怎么做?”

苏轻鸢双手捂住脸,从指缝里偷偷向外看了一眼,又尖叫起来:“鬼!你也是鬼!吃人的恶鬼!”

念姑姑黑着脸:“你休想装疯卖傻,我不吃那一套!”

苏轻鸢看见她一脸厉色,闹得更厉害了。

念姑姑只得叫小李子将苏轻鸢按在床头,自己快步走到桌旁倒了一碗水,念念有词地祝祷了几句什么,然后走过来给苏轻鸢灌了下去。

苏轻鸢终于不闹了,却惊恐地盯着小李子,一脸警惕。

念姑姑强行将苏轻鸢拽了起来,拉回正题:“陆离希望你死,你应该怎么办?”

苏轻鸢迷茫地仰起头来看着她,许久才道:“他没有‘希望’我死,他说我‘已经’死了。”

“对,他说你已经死了,所以你应该怎么办?”念姑姑顺着她的话,循循善诱。

苏轻鸢苦恼地皱紧了眉头,忽然翻身从枕下摸出一支簪子来,对准自己的脖子狠狠地刺了下去。

“鸢儿不要——”小李子大惊失色,忙扑过来拦阻,却还是迟了一步。

尖锐的银簪刺进去足有一寸多深,触目惊心。

小李子呆住了,怔怔地在床沿上跪了许久。

这时念姑姑已冲了过来,毫不犹豫地抓着苏轻鸢的手,将银簪拔了出来。

幸运的是,伤处虽然在流血,但不是那种大量鲜血喷涌而出的情况。

“万幸,没有伤到要害……”小李子松了一口气,从床沿上滑了下去。

念姑姑冷笑着,扬起巴掌重重地扇在了苏轻鸢的脸上:“为了一个野男人寻死觅活,你还真不嫌丢人!”

苏轻鸢仰起头,依旧懵懂地看着她:“你说他是我的儿子,那我就是他娘了……儿子说我死了,我却没有死,他岂不是会很丢脸?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他了,但我不能让他丢脸……”

念姑姑黑着脸盯了苏轻鸢很久,终于叹了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盒药膏来,念念有词地帮她涂了伤处。

这时她自己被苏轻鸢咬伤的地方也已经不再流血了。她胡乱地挖了一点药膏涂上,把剩下的丢给了小李子:“治一下伤吧。”

小李子跪地垂首道:“未得太后允准,奴才不敢治伤。”

念姑姑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:“这会儿又是‘太后’了?你刚刚喊她什么?”

小李子低垂了头,不敢答话。

念姑姑抬脚将他踹到一旁,冷笑着:“一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骟狗,寸功未立,倒学会给自己换主人了!你也不想想,等她清醒过来,第一个想杀的人会是谁!”

“奴才不敢背主。”小李子慌忙叩头,一脸惶恐。

念姑姑的不屑地瞥了他一眼:“你已经不适合当这份差事了。从现在起你滚回去,换你师兄来!”

小李子脸色大变:“不……奴才知错,请姑姑再给我一次机会!”

念姑姑的脸色更加难看:“怎么,舍不得她?你该不会以为睡过她就是她的人了吧?你应该很清楚修习媚术的规矩……”

“奴才不敢逾矩,只是……太后此时的状态,不适合换人。”小李子拼命磕头,额角很快就肿了起来。

苏轻鸢跳下床,走到小李子身旁蹲了下来,伸出手垫在了他面前的地上。

小李子再次磕下头去的时候,额头触到了苏轻鸢的手。他愣了一下,抬起头来。

念姑姑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鸢儿,你是不是真的不记得陆离了?”

“陆离是什么?好吃吗?”苏轻鸢依旧一脸茫然。

念姑姑眯着眼睛,笑得很愉快:“不好吃。他是个人——你先前说过一定会杀了他的。”

“我为什么要杀他?他是坏人吗?”苏轻鸢歪着脑袋,认真地反问。

念姑姑走过来,向她伸出了手:“不错,他是坏人。你没有做错过任何事,他却折磨你、欺辱你,现在还想杀了你。你先前是十分恨他的,现在怎么忘了呢?”

“我没有忘!”苏轻鸢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,有些不乐意了。

念姑姑终于抓住了她的手:“是,你没有忘。现在我来教你对付他,你一定要用心学。”

“可你也是坏人啊,你还打我呢!”苏轻鸢甩开她的手,愤怒地道。

念姑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,又恢复了笑容:“你不是饿了么?我叫人准备了你爱吃的饭菜和点心,现在要不要?”

“要!”苏轻鸢立刻兴奋起来。

这时,房门忽然响了两下,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在外面急急地道:“皇上即刻要到地牢来,请姑姑快些准备!”

念姑姑微微一惊,立刻快步走了出去。

苏轻鸢想也没想,拔腿便追。

念姑姑立刻站定脚步,沉下了脸:“你跟着做什么?”

“我饿了!”苏轻鸢理直气壮。

念姑姑的脸色缓和了几分:“小李子会留下来服侍你吃饭,你不必跟着我。还有,若没有我的允许,你不可以出这道门!”

“为什么?”苏轻鸢不服气。

但念姑姑已经不肯回答她,打开房门急冲冲地走了。

苏轻鸢想要追出去,小李子却在后面拉住了她:“太后请留步——不要惹姑姑生气。”

“可是,我想出去玩!我一点都不喜欢呆在这里!”苏轻鸢立刻哭闹起来。

“您出不去的。”小李子低下头,目光黯淡。

苏轻鸢闹得越来越厉害。抓扯撕咬已经不解气,她又随手抓起桌上的花瓶、茶盘、镜子、架屏之类的东西,没头没脸地往小李子的头上、身上招呼了过去。

精致的房间很快便只剩了一片狼藉。

小李子一次也没有躲闪,任由那些东西把他砸得遍体鳞伤。

苏轻鸢终于累了,靠在床边“呼哧呼哧”直喘粗气。

小李子抹了一把额头上流下来的血,黯然开口:“太后请息怒,凤体为重。”

苏轻鸢抱着肚子在床沿上坐了下来,莫名其妙地掉起了眼泪。

她只知自己生气伤心,却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。

眼前这个怪人很讨厌,刚刚出去的那个女人似乎更加讨厌。苏轻鸢很想离开这个地方,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。

一个小太监提了食盒进来,小李子忙伸手接过。

房门又从外面锁上了。

小李子默默地把食盒里的饭菜和点心取出来摆到桌上,然后小心地把椅子扶正:“太后,请用膳。”

“我忽然不想吃了,你替我吃了吧!”苏轻鸢闷闷地道。

小李子果真拿起筷子,每样菜都吃了一口,然后垂首站到了旁边:“没有毒,请太后放心。”

苏轻鸢忽然跳了起来,冲过来“啪啪”赏了他两巴掌:“谁让你抢我的饭吃?!”

小李子没有说话,默默地在一旁跪了下来。

苏轻鸢忿忿地坐下,看着那一桌色香味俱佳的饭菜,却没有什么胃口。

她的心里有些诧异。

莫名地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是这样的。可是到底应该什么样,她却又说不上来。

饭菜勉强吃了几口,她便放下筷子,站了起来。

那扇房门,她已经看不顺眼很久了。

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,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——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?

***

陆离带着小路子,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,出现在了地牢的门口。

他一直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,却并不太想把它利用起来,直到苏轻鸢把念姑姑关到了这里。

事实上,陆离也不知道自己今日为什么要到这里来。或许是因为实在无事可做了吧。

把念姑姑关进来之后,他的阿鸢没有来得及处置就出事了,于是念姑姑和当初那件咒术的案子一起被遗忘了。

可是陆离不会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