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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娘不要!”落霞飞扑过来拧住苏轻鸢的手腕,将茶碗夺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
苏轻鸢趁她松手,又想扑到桌前去。

落霞死命地抱住她,喊来几个小宫女,结结实实地将她抓牢了。“落霞,给我喝口水——就一口!”苏轻鸢喘吁吁地命令道。

落霞坚定地摇了摇头:“娘娘恕罪。在皇上和太医过来之前,您还是站着别动的好。”

淡月从外面冲了进来,扑到苏轻鸢的身旁便开始哭。

苏轻鸢心急如焚,哀求地看着落霞:“那壶茶……”落霞脸上的神色十分为难。

那壶茶有问题,她早看出来了。

中毒的是淑妃,所以下毒之人很可能是太后。可是——怎么会有人当面下毒呢?这种手段岂非太拙劣了些?

此刻,苏青鸾的丫头小枝和红儿早已冲了进来,事情已经掩盖不住。落霞纵然有心想藏起那壶茶,也已经做不到了。

而且,她并不打算那么做。

落霞转身避开了苏轻鸢的目光,走到门口问小林子:“有人去请皇上了吗?”

小林子忙道:“已经去了。”

落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回来向小宫女吩咐道:“先扶娘娘坐下,一切等皇上过来再作定夺。”

“娘娘,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”淡月哭得涕泪横流。

苏轻鸢的心里却只惦记着那壶没有喝到嘴的茶。

她已经没有机会喝了。

可是她想做的事还没有完成。

更可怕的是,太医的到来,很可能会把事情推到一个更加无法挽回的境地!

至于苏青鸾,她反倒并不十分担心。

那种药,应当不至于伤人性命吧?青鸾或许会受些苦,但是——谁让她自己多事呢?

一屋子人各怀心思地等了许久,余太医终于来了。

诊过脉后,余太医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,忙从药箱中取出一枚药丸来给苏青鸾服下。

然后,他又找出一枚银针,在苏青鸾的指尖上扎了一下,举到窗前细看了很久。

“太医,我家娘娘到底怎么了?”小枝哭着问道。

余太医神色凝重:“是中毒。”

红儿忙站起来,指着桌上的茶壶和那只空了的茶碗:“毒在那里!请太医验看清楚,务必治好我家娘娘!”

余太医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出了半碗,又看又嗅折腾了许久,额头上渐渐地冒了汗。

小红跪着爬到苏轻鸢的面前,哭道:“太后娘娘,淑妃娘娘是您的亲妹妹啊!她平日若有做错的地方,您打她骂她都使得,为什么要害她性命……”

苏轻鸢不耐烦地瞪了一眼,淡月便冲上去“啪啪”赏了红儿两个大嘴巴子:“你是哪里来的狗奴才,竟敢信口胡言攀咬太后!你怎不说是你家主子居心叵测假装中毒来陷害太后娘娘呢?”

苏轻鸢拧紧眉头,问余太医道:“她中的毒……很难解吗?”

余太医摇头道:“臣不知道。”

“余太医,事关重大,你说清楚些!”落霞沉着脸喝道。

余太医吓得跪了下来:“禀太后娘娘——微臣主研病理,对毒术一门所学不精,实在……实在看不出淑妃娘娘所中何毒!”

“看不出?”苏轻鸢的脸色难看起来。

余太医跪伏在地,迟疑许久才道:“太医院新任正使张大人对此颇有研究,能否请他……”

苏轻鸢甩开身旁的宫女,冲到余太医身旁压低了声音道:“她只是误饮了我预备落胎的茶水而已,能有多麻烦?”

余太医愣了一下,摇头道:“不对,不是落胎药。”

苏轻鸢呆住了。

若不是落胎药,定国公给她送来的是什么?

“娘娘?”落霞狐疑地看着苏轻鸢。

小枝哭着跪了过来:“太后娘娘,您一向是最疼我们娘娘的,快想办法救救她啊!不管娘娘是怎么中的毒,咱们先把毒解了再查好不好?”

“去,请张太医来。”苏轻鸢沉声吩咐。

旁边小宫女忙又跑着去了。苏轻鸢坐倒在椅子上,心里越发糊涂了。

苏青鸾正蜷成一团不住地抽搐,脸上汗水就像泼上去的一样,其痛苦程度可想而知。

察觉到苏轻鸢在看着她,苏青鸾艰难地睁开眼睛,动了动嘴唇:“姐姐……”

苏轻鸢避开目光,捂住了胸口。

陆离匆匆而来,进门便奔向了苏轻鸢:“怎么回事?是茶水里有毒吗?你有没有喝?”

苏轻鸢摇了摇头,余太医忙在一旁道:“确实是茶水有毒,只是微臣才疏学浅,未能看出是何种剧毒,要待张大人来后才能判断。”

“茶是谁泡的?经了谁的手?”陆离冷声问。

落霞忙跪了下来:“是奴婢泡的,茶叶也是奴婢自己保管着,并没有经过旁人的手。”

陆离皱了皱眉头,狐疑地看向苏青鸾。

红儿哭道:“既然是在芳华宫出的事,当然是芳华宫有人做了手脚!落霞姐姐连查都不查,一下子就把旁人全部撇清了出去,这就是你们给淑妃娘娘的交代吗!”

落霞不肯与她对吵,只是沉默地跪着。

苏轻鸢伸手拉她起来,忧虑地看着苏青鸾。

张太医很快赶了过来。

苏轻鸢不放心地向余太医确认了一遍:“你确定不是落胎药?”

看见余太医点了头,她才向张太医招了招手,示意他上前替苏青鸾诊治。

一番望闻问切之后,张太医皱了皱眉头,站起身来。

苏轻鸢指了指桌上的茶壶:“若有疑问,看那里。”

张太医依言上前来看了看茶水,又将苏青鸾用过的茶碗和地上的碎瓷片全部验看了一遍,走到陆离的面前跪了下来:“禀皇上,淑妃娘娘所中的,是两种毒。”

“两种?”苏轻鸢和陆离同时拧紧了眉头,就连苏青鸾也忍不住睁开了眼睛。

张太医叩首道:“正是。一种是剧毒,足以致人死命;另一种却……严格来说不算毒,只是催经下血之效过于猛烈,一般用作妇人落胎之用!”

苏轻鸢“呼”地一下子站了起来,下意识地向前冲出两步。

陆离慌忙抓住了她的手。

苏轻鸢定了定神,缓缓地坐了回去,只是脸色却已变得十分苍白了。

如果早知道还是有落胎药,她宁可看着苏青鸾死,也绝不会让不知底细的张太医前来验看!

如今对她有疑心的人已经太多了,正在等待时机兴风作浪的人也太多了!一旦“芳华宫”与“落胎药”这两个词汇同时出现,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!

还压得住吗?

苏轻鸢转头看向陆离。

后者向她点了点头:“别怕,张太医在太医院任职多年,最是谨言慎行的。”

事已至此,苏轻鸢没了办法,只得继续追问张太医道:“两种毒混在一起会怎样?”

张太医抚了抚胡须,谨慎地道:“天下药理,无非相辅相克。淑妃娘娘服下的这两种毒,药性恰恰相克,故而腹痛难忍、五内如焚。同时也幸好是药性相克方才冲淡了药效,否则只怕等不到微臣前来问诊,娘娘便已经……”

“你先说能不能救!”苏轻鸢急道。

张太医沉吟道:“微臣即刻赶回去配药,应当能解此毒,只是药性猛烈,不知娘娘的身子能不能受得住。”

“既然有希望,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!”苏轻鸢急得直跺脚。

张太医忙躬身行礼,正要退下去,陆离又冷声嘱咐道:“今日的事,若有一个字传到外面去,朕唯你是问!”

张太医连道几声“不敢”,终于退了下去。

这时苏青鸾比先前安静了些,苏轻鸢便叫人把她安置在软榻上,又吩咐余太医在旁伺候着,喂了些镇痛的药,让她睡下了。

陆离看看落霞,再看看苏轻鸢:“你们两个,谁有话要跟朕说?”

二人对视一眼,谁也没有开口。

陆离又转向了小枝和红儿:“你们两个,说吧。”

红儿跪地哭道:“淑妃娘娘素来体弱,此番受了这样的委屈,也不知身子能不能承受得住,请皇上查明真相,为娘娘做主!”

小枝擦了擦眼泪,抬起头来:“太后一向是心疼我们娘娘的,这一次娘娘在芳华宫受了委屈,太后心里一定更加不好受……但奴婢还是斗胆恳求太后严审芳华宫宫女,还我家娘娘一个公道!”

苏轻鸢靠着屏风站着,涩声道:“落霞不会下毒的。她与淑妃无仇,与我亦无怨,没有下毒害人的道理……若非落霞拦得快,如今我必然也已经倒下了。”

陆离向地上的茶碗碎片看了一眼,抬起头来:“一直到现在,还是没有一个人肯明明白白地告诉朕,到底发生了什么!”

落霞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,最后补充道:“太后娘娘本来已经把茶壶放了起来,吩咐奴婢另外泡茶的,是淑妃娘娘执意要喝这一壶,且抢在太后之前饮下……太后碗中茶水尚未沾唇,淑妃娘娘便已经毒发了。”

红儿“呼”地一下站了起来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道是我们娘娘下了毒,然后自己抢先喝下,为的是陷害太后娘娘不成?张太医刚刚也说了,毒性凶猛,若非两毒相克,此时我们娘娘只怕早已无幸了!你见过谁家是用自己的命去陷害旁人的?”

“我只是陈述我眼中所看到的事实,你慌什么?”落霞冷笑道。